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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政治中希腊债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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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腊国债之困不见舒缓,改革迫在眉睫却裹足不前。三年前,希腊国家债务三千五百五十亿欧元、为国民总产值的170.6%,三年过去2014年国债三千一百七十亿、约占国民总产值的176%。虽说依然欠的比进的多,可国家没有破产、社会没有崩溃,希腊依旧蹒跚前行。

今年二月底三年的金融救助到期,借债还钱那条亘古的规则惊醒了希腊半酣的梦。一朝之间,希腊重又进入国际关注的焦点。利益不同、立场不同,对希腊危机的观察,别在天壤。

 

希腊—痼疾、旧债和新政府

 

煽情国家主权民族尊严、以推翻欧盟霸权和摆脱债务为许诺,125日希腊左派党赢得大选。面对不可以常规论 的左派—不管条约协议、不论承诺义务,与希腊新政府的债务外交对欧盟必是一场苦战。

左派新政府兑现选举许愿唯有一途:千方百计从欧盟争得债务减免。新政府“救国”不拘一格:或街头运动或议会表决逼迫欧盟让步,或打俄国牌作筹码,直至高调对“纳粹”德国索赔。几番较量,新政府到底赢得时间,第二期救助延迟四个月到621日提交撙节改革方案,以决定能否留在欧元区并进一步获得贷款。

欧盟徒然枯待,希腊的应景方案姗姗来迟。625日欧盟明确回应:没有债务减免,希腊必须在27日前就结构改革、税务改革、养老金以及公务员工资改革、私营化和削减军费提交具体方案与实施计划。转天,左派政府却突然宣布希腊75日公投,一切待公投后定。左派党总理齐普拉斯号召希腊人投票对欧盟说不,一付死磕的姿态。偌大欧盟,目瞪口呆。

若对齐普拉斯信以为真,就错了。眼看否决票可能不过半,齐普拉斯对选民亮出底牌:说“不”并非要跟欧盟决裂,而是要对欧盟施压、逼它让步。新政府方针明确:千方百计以求赖帐和延续借贷。债务是继承的、执政是暂时的,左派新政府毫不掩饰无心履行前政府承诺、无心撙节改革还债。

75日齐普拉斯以61.39%的否决票赢得公投。欧盟没有让步,他公投的大手笔不过赢了八天的时间推延。公投之后齐普拉斯摇身一变成改革者,辞掉已成障碍的前战友财政部长、改组政府、迅速出台具体的撙节改革方案、奔走议会多数……。接下来,又一轮穿梭外交、以及欧盟国家和希腊双方各自的民主程序—再次议会辩论和批准重开双方债务谈判;进一步退两步。

一个半月的较量、协商和谈判之后,819日经成员国议会复决、欧盟财政部长一致通过放行对希腊的第三期贷款救助,总额八百七十亿欧元(希腊自2010年对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总负债累计超过三千亿欧元)。希腊总理旋即辞职,宣布920日大选;齐普拉斯再次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公投,巩固了齐普拉斯的强势;转向,却使他在左派党内失去多数。大选,首先是他的政治需要。

如果社会党和保守党上台,虽是一个可预料的政府,却不排除左派党杯葛随时威胁千辛万苦达成的第三期改革方案落实;布鲁塞尔甚至希望转向后的强人齐普拉斯胜出,实现他承诺的撙节和改革。如今大选揭晓,齐普拉斯左派党如料胜出:得票35.47%—比1月份大选只差一个百分点、席次145,还是和那个右派党Anel结盟以达到议席过半/151席;不仅政治结构与选前无二,连民意都没有变化。胜选的齐普拉斯会励精图治,还是继续挟民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希腊危机如影随形,—欧洲统一必须接受并且克服的麻烦。

 

救助希腊—欧洲统一必须的代价

 

希腊危机,首先是欧元区所交的学费和后付的代价。九十年代末欧盟就筹备欧元区推行欧洲货币统一,设置了赤字不超出3%,债务不超出国民总产值的60%的欧元国财政标准。布鲁塞尔明知希腊多年财报造假,还是欧洲统一政治先行,闭眼接受希腊进入欧元区。2002年欧元开始流通,前一年希腊财报赤字1.4%、实际4.5%,而它的国家债务多年维持在国民总产值100%以上,到2009年财报赤字3.7%、实际12.5%,债务已逼近300%2010年国家濒临破产、向欧盟申请救助。

717日德国联邦议会辩论表决重开希腊救助谈判。默克尔警告,放弃希腊的结果必是混乱、暴力和欧洲共同体的终结,希腊和欧盟必须为达成一致解决继续努力。欧盟龙头的德国总理态度明确,希腊债务问题的解决只有一个方向,没有其他选择:坚持欧洲统一条约的基础和框架、欧盟援助与民族国家自主责任并行。克服希腊危机,默克尔强调坚持原则、绝非不计代价。

战后荷比卢和英法很快结成军事联盟、1954年扩展到西德和意大利,1958年欧洲经济共同体由此诞生;1967欧洲共同体委员会和欧洲理事会成立,并列为三大欧洲联合机制。时过九年,1976年各欧洲联合机构—例如欧洲经济共同体、欧洲原子能委员会等,一致通过统一欧洲法案。在此基础上199291日通过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欧洲共同体由此诞生。2002年欧共体引入共同货币欧元,首先在包括希腊在内的12个成员国流通。2007年底里斯本条约签订,经28个欧共体成员国议会复决2009121日正式生效,欧洲联盟由此诞生,下设欧洲议会、欧盟政府—欧盟委员会、欧洲法院、欧洲央行等机构。战后七十年,欧洲统一马不停蹄。回顾至今的历史发展一目了然,欧洲统一是欧盟不会动摇的方针,救助希腊因此并非权宜之计。

希腊债务压身的背后是结构问题,国家财政、税收和社会福利结构上经年的积弊,而希腊至今溃而不崩也赖于此:国破民未必穷。例如,有房产的希腊人丢了工作靠房租可以度日,有农地更可务农维生;直到财政破产的2010年希腊还没有土地登记,也无有效的土地和不动产税收,农业则一直享有税收优惠和各种补贴。与此并行,国家财政长期寅吃卯粮。

不借贷希腊立即破产、不改革国家无以为继。每届政府都在力争借贷免债解燃眉之急,拖延改革不问明天。与希腊政府的角力在于,欧盟坚持借贷救助与实施改革并行、借贷支持与履行义务并重。希腊,不是崩溃在即的危机,而是不可能立即解决的一个麻烦。

 

面对希腊危机,从大西洋彼岸

 

这里当然是指美国,与其说面对希腊危机、不如说是面对处理危机的欧盟—国际经济、外交和政治上美国不可或缺的盟友与伙伴。

公开地,美国对欧盟处理希腊危机保持克制,背后则施压对希腊减免债务,直至奥巴马公开提请德国不要忘记战后自己曾受惠于债务减免的历史;甚至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面要求对希腊债务减免,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迄今希腊所得三千二百二十六亿欧元贷款总额中仅占17.35%、德国的3/4。减免债务,至少不是当前:否则不仅对经撙节而走出困境的爱尔兰不公,而且对正在撙节改革而财政渐向好转的葡萄牙、西班牙和意大利都会是错误的信号。三国合计国民总产值占欧元区的28.5%、欧盟的21%—欧盟不堪承受的政策误导之重。

一方面美国人觉得欧盟殚精竭力的救助不可思议:希腊的GDP不到欧元区的2%,离了它欧元不会崩溃或许更加坚挺,希腊连年财报作假也该受到制裁;另一方面又愤愤于坚持救助与改革并行的欧盟简直是侵犯希腊国家主权,同时又唱衰耗费重资的希腊救助将以失败告终。看得出来,欧盟的做法,美国横竖不喜欢。

美国劝告欧盟主要是德国不妨将视线从欧元危机移开,放眼到其他更重要的问题,例如英国的去留—2017年英国要公投决定是否留在欧盟,说英国退出远比希腊债务危机严重。实际上,美国是在提醒欧盟和德国做出务实的努力挽留美国军事和外交的坚定盟友英国留下。因为在希腊救助上和德国不那么一致,一向两情不悦的法国突然得到美国的垂青,奥朗德被赞扬在制约德国和支持希腊上展现了领导能力,尽管无论在法国还是欧洲,关于奥朗德的话题常常是他的领导不力。

但是,如果置于美国利益之下观察,这些观点彼此间的不一致就会消失而变得可以理解。双方GDP各在十七万亿美元上下,经贸上旗鼓相当。以自由贸易协定(TTIP)为例,若能够与欧盟一揽子达成则美国利莫大焉;若欧盟过于强大自主,从协议谈判到产品倾销则会对美国凭添麻烦,倒不如直接面对不成比例的弱小民族国家好打交道。美国需要欧洲,但不是一个统一因而可能强大的欧洲。大西洋彼岸对此岸欧盟及其希腊危机处理观察的变形,不过反应了美国现实欧洲政治的视角;提醒德国顾及英国的利益以及对法国制衡德国的鼓励,是在发挥美国的影响。

在此一或彼一、自家或他人的问题上欧洲和美国有距离有分歧,是常态:一个日益统一、逐渐强大而自主的欧洲,不可逆转。类似一个民主制度内代表不同利益的多党并存,利益与立场差异的民主政体多元并存,对于国际社会未尝不是幸事。

 

还学文,二零一五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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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11/13/15 03:44:5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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