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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鏡頭回放 ──東歐劇變二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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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悄然而去,今年德國的秋天分外溫暖和煦,空氣中洋溢著喜悅。十月三日是德國的國慶節──不只是假日、而且實實在在是節慶──自由的節慶,尤其是今年──東歐革命二十五周年。二十五年前,西德的國慶日還是六月十七─一九五三年東德人起義和被鎮壓的日子;這一天被命名為統一日,人們希望兩德終能自由而統一。三十七年後希望成真,十月三號也稱統一日。值此之際中國總理李克強訪德,十月九日抵達,全天電視新聞聯播竟無一次提到;一九八九年東德和平革命從這一天開始,二十五年後這一天,德國隆重歡慶。

一九八九年向西方的流亡潮

慶祝活動在進入九月就已開始。二十五年前,在布拉格的德國使館,強入布拉格西德使館的東德難民已聚集到五千,焦灼不安。九月三十日夜色中,西德外長根舍出現於使館的露台,「親愛的同胞們,我們到這裡來是向你們宣佈,今天你們就能成行了!」,「能成行了」幾個字淹沒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其後幾天中,十四列「自由列車」載著人們直抵西德,一路上把自由的信息撒遍東德。

北京的「六四」屠殺之後,一時間越來越多的東德人取道華沙、布拉格、布達佩斯踏上逃亡之路,因為「兄弟」國家彼此免簽往來「自由」。難民們強行進入西德使館,希望能夠直抵西德;根據西德法律,東德人民自動為西德公民,各地使館已人滿為患。不聞四面楚歌,八月十七日德共總書記昂納克還強硬表示,對一小撮敵對分子要求自由離境的訛詐絕不手軟。兩天之後,八月十九日匈牙利在索普朗(Sopron)臨時開放邊界幾個小時,六七百東德公民步行越過邊界進入奧地利。九月十一日,匈牙利宣佈對奧邊界完全開放,幾千滯留的東德難民越過邊界,向西德進發。十一月三日,捷克宣佈所有東德難民可以無條件離捷前往西德。三天以後東德黨國終於想到修改出境法;遲了,黨國的覆滅已無可挽回。往日,僅一紙去西德的出境申請就會葬送前程甚至招致牢獄之災。離開是一種抉擇,告別奴役;逃亡是一種努力,追求自由。

二十五年後回到布拉格德國使館,根舍意味深長,「民眾的呼喊是信號」。逃亡,是東德政權行將崩潰的信號,是傾覆黨國大廈的第一塊骨牌。

八九年抗議的聲浪 

  一九八九年九月四日,一個星期一的傍晚,一千多人從尼古萊大教堂出發,打著「自由的人民!開放的國家!」橫幅,手持蠟燭,高呼「給我們自由!」、「放我們出去!」的口號示威遊行。儘管警察施暴捕人,示威遊行每逢周一依舊進行,隊伍越來越壯大。一個月後十月九日星期一,遊行人數已到七萬;以著名指揮馬祖爾(Kurt Masur)為首的萊比錫六君子加入進來,直接喊話當局,警告不要動武。政府退讓了,九月四日以來,星期一大遊行第一次得以「和平」行進,而成為八九年和平革命的開始。示威遊行喊出「我們是人民」的口號,要求推翻共產黨國家;打出「我們是一家人」橫幅,呼喊統一。萊比錫,一九八九年東德革命的橋頭堡。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四日東柏林亞歷山大廣場五十萬人集會,為東德歷史之最;十一月六日星期一大遊行:德累斯頓十萬人,萊比錫五十萬人;三天之後十一月九日,柏林牆倒了!

那是一個怎樣幸運與歡樂的季節,一九八九年的秋冬之交,人們每天都經歷著做夢都不敢想的意外的驚喜,萊比錫星期一遊行、柏林亞歷山大廣場集會、匈捷開放邊界、柏林牆倒!

二十五年後,成為德國總理的默克爾夫人回望當年,我,像千百萬東德同胞一樣親身經歷了:一切都是可能的,只要我們起而行動。當人們超越恐懼、起而行動時,就會得到機遇、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成就我們抗爭的,是行動的勇氣與堅持,高克總統──當年東德的牧師與抗爭者、統一後德國第一任東德國安檔案館長,表達了親身的經歷與感悟。

東德傾覆於片刻之間 

余英時先生看歷史,「沒有不變的王朝,沒有不滅的王朝」;共產黨不知歷史只知歷史唯物主義,自以為共產黨專政是代表所謂歷史規律的萬年王朝,沒有一個自願改變──如東德,沒有一個自願退出──如羅馬尼亞。在莫斯科公開的政治鬆動以及北京六四屠殺之後,六月十二日昂納克夫人──東德人民教育部長,還贅言五個小時之久高歌社會主義教育的偉大成就。

八月以來東德人已紛紛取道兄弟國家踏上不歸的逃亡之路,留下來的人們開始公開的抗議示威,東德黨國顧此失彼。九月二十二日不知末日將至的昂納克還公開強硬表示要迅速孤立一切反動勢力和反革命活動,自以為能夠力挽危局。

十月七日東德國慶四十周年,到機場迎接戈爾巴喬夫之際昂納克還意氣風發,稱「被咒死的人活得長久」──那時正在傳聞他患病;對戈爾巴喬夫迫在眉睫的警告「來得太遲,必被生活懲罰」,卻無動於衷。十天之後,十月十八日昂納克被政治局拋棄,共產黨想斷尾求生。十二月三日德共第十二屆也是最後一屆中央全會開幕,昂納克的愛將、他的繼任克倫茨正式當選為總書記,就任三天即辭職而去。東德黨國的覆滅,亦如啟動了的多米諾骨牌,延緩不了也阻擋不住,儘管在東歐社會主義陣營裡,公認它統治最力、經濟最好。生活於共產黨國家的人瞭解,「國家」的興盛並非個人的幸福與社會的安定,黨國華廈覆於一旦不足為怪。

東歐劇變 

一九八九年是歷史的機遇──中國人的犧牲與失敗貢獻給歷史的機遇:中國共產黨的屠殺成為世界注目的焦點,受到國際社會的強烈譴責和嚴厲制裁;對於東歐的動盪,歐美高度警覺;面對國際「敵對勢力的威脅」,蘇聯居然放棄了軍事干預的義務。鋌而走險對國內「動亂」流血鎮壓,那些華沙條約國擔當不起。事態驟變,就不以共產黨當權者的意志為轉移了。

波蘭的變化最早。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波蘭團結工會在半自由的選舉中大獲全勝,參院一百席次中得到九十九席,還有一席為無黨派,共產黨徹底失去執政的合法性。八月二十四日團結工會馬佐維耶茨基(Tadeusz Mazowiecki)被任命為總理。波蘭的和平革命早起早成,不僅在一九八九年。作為共產黨國家第一個獨立工會,團結工會誕生於一九八一年格但斯克大罷工;十年鬥爭、十年堅持、十年成長,終於收穫,波蘭的成功不是偶然。對於東歐還在進行中的和平革命,波蘭樹立了榜樣,不僅對於革命中的民眾,而且對於還在台上的共產黨。

捷克的天鵝絨革命,開始雖晚但進展卻速。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布拉格一萬五千名大學生示威遊行,大面積遭到安全人員公然毆打;學生們宣佈罷課,文學藝術家們率先支持,天鵝絨革命由此開始。三天後公民論壇成立,要求與政府對話。二十四日布拉格大型群眾集會上,人們要求共產黨退出國家權力,黨主席雅科什(Miloš Jakeš)當日引退。二十八日反對派與政府會談開始,二十九日宣佈取消憲法中共產黨領導地位的條款,十二月十日共產黨國家主席胡薩克(Gustáv Husák)任命新總理及內閣後辭職。二十八日,一九六八年布拉格之春中被廢黜的共產黨改革派杜布切克被選舉為議會主席,二十九日還是共產黨多數的議會正式選出哈維爾為總統。繼續一九六八年布拉格之春的反抗、繼續七七憲章不懈的抗爭,一九八九年一個半個月的時間,天鵝絨革命改變了捷克的未來。

羅馬尼亞革命集中發生在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到二十七日短暫的幾天之間,從蒂米什瓦拉(Timisoara)到布加勒斯特。蒂米什瓦拉西鄰匈牙利和南斯拉夫,比其他地方開放。十二月十五日蒂米什瓦拉法院遣送反政府牧師László Tőkés,消息走漏,幾百名民眾前往阻截;市政府被迫妥協,以平息「騷亂」。二十日總理達斯卡列斯庫(Constantin Dăscălescu)空降蒂米什瓦拉有組織的群眾大會講話被噓。大會轉成群眾示威,要求釋放所有十二月十六日以來被捕的人,直到夜間二十三時人放了出來。齊奧賽斯庫訪伊(朗)歸來即發表電視講話,宣佈要嚴厲鎮壓蒂米什瓦拉「暴亂」,頓時讓全國人民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二十二日布加勒斯特十萬人大會上齊奧塞斯庫講話意外被噓聲打斷,會場突然騷動起來,恰如人群中的呼聲,「革命開始了」。布加勒斯特街道上,一面是荷槍實彈的軍人、便衣和坦克,一面是徒手的示威者與路障,雙方的對抗直到凌晨三時。次日上午齊奧賽斯庫夫婦乘機出逃,二十五日被特別軍事法庭處死,二十七日全國停火。羅馬尼亞歷史從此翻開新的一頁。

為革命聲辯 

急劇的革命如羅馬尼亞,不可說是暴力只能說是流血;和波蘭、捷克、東德一樣,羅馬尼亞革命本是和平革命。由民眾而起的抗爭必從和平開始,他們沒有能力暴力,為避免鎮壓,他們必須反對暴力。當年蒂米什瓦拉的遊行隊伍,每個人前後左右都與熟人為鄰,防備當局打手混入製造事端。與軍隊對峙時,示威者最先喊出的口號是「軍隊站在我們一邊」、「不要暴力」。一九八九年九月四日第一次萊比錫星期一大遊行,一千多示威者手持蠟燭走上街頭,祈禱和平過渡,令準備暴力襲擊的軍警一時驚愕、無從下手。衝突,傷人、抓捕、開槍,都是由暴力在手的當局開始,八九年的中國和東歐、今日的香港莫不如此。今年德國十月九日的慶祝活動上,高克總統憶當年:人們太清楚共產黨的權利傲慢了,中國式的解決──下令開槍,絕非不可能;大形勢改變,沒有開槍,他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了。

《爭鳴》2014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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