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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地面对—悼念哈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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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茨拉夫哈维尔去世了。它提示人们:共产党国家开始解体的那一场革命距今已近四分之一个世纪了;然而历史并未终结:共产党的极权仍然存在,这一年初开始的茉莉花革命显示着世界新的变化。

哈维尔步入世界的舞台,是在从一九八九年东欧那场伟大的历史变革中。开始,布拉格示威游行中群众高呼 “杜布切克,auf die Burg!”, auf die Burg”直译是“登上城堡”,意思是举为王者。转过天来,口号已经变成“哈维尔,auf die Burg”。从杜布切克—“布拉格之春”的社会主义改革者—到哈维尔,口号的变化反映了人心的变化:人们已经抛弃了共产党,要求一个没有共产党的自由社会,哈维尔成为这个历史转折的象征。

哈维尔引导了捷克的天鹅绒革命,引导了历史剧变中捷克的民主转型,对变革中的东欧其他国家发生了及时的影响。他主导公民论坛,组织圆桌会议,而后作为议会选举的总统和平取代了共产党政权。而哈维尔的历史影响并不仅止于1989年。因为批评民族主义主张维持捷克斯洛伐克的联盟,哈维尔失去议会必要多数的支持,1992年他主动提前辞职。哈维尔身体力行他“生活在真实中”的座右铭,不为利益妥协,卓然不群地树立了清新的政治人物形象—坚守政治理念的政治家。任期内他使捷克脱离华沙条约加入北约,他不介意其他欧洲国家的眼色在小布什访问捷克之际明确表示捷克支持美国出兵伊拉克的立场。哈维尔运用自己的声望追随他的理念、履行他的职责、改变社会、影响世界;令人起敬。

对于东欧共产党国家的解体,政治上哈维尔的作用虽不下于戈尔巴乔夫。但迄今只有后者得授诺贝尔和平奖,虽也是实至名归。以哈维尔为首的“七七宪章”运动开启了一种新的、民间的公民反对运动形式。转过世纪,今年改变北非政治版图的茉莉花革命,也是起于这样一种民间动员的反对运动。这种非政治的民间反对运动不仅限于专制社会,还将会成为民主国家政治运作之外改变社会的一种重要形式,如这一年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哈维尔深远地影响了历史的进程,诺贝尔评奖委员会有政治的敏锐却少历史的眼界,一直错过了他。

我对于哈维尔的了解从1989年苏东波革命开始,从当时出版不久的哈维尔德文自传《远距离拷问—与Karel Hvížďala的对话》(FernverhörKarel Hvížďala是七十年代末流亡德国的捷克记者,他采访过许多捷克国内的异议知识分子。1985年冬天他采访哈维尔14个小时,取其一部整理成书,就是这本《远距离拷问》。他提出许多尖锐、直接甚至私人性的问题,哈维尔都不回避,一一作答。

我记住了哈维尔“生活在真实中”这句名言,还记住了他陈述的一段个人经历。在一次被捕入狱中哈维尔不堪身体与精神的折磨屈服于当局答应合作而被提前释放,释放后他拒绝合作,再度入狱。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回事,虽然没有给第三者造成伤害,但是哈维尔为此自责不已,他甚至庆幸再度入狱,能够以每一天新的铁窗生活抵偿自己的过失。他践行“生活在真实中”的道德纯洁性,祭起一面心镜守护人的心灵,为尘世投入一束希望之光。坚守“生活在真实中”,哈维尔不讳谈异议知识分子之间的分歧、他与昆德拉的争论;他分析和思考极权高压之下知识分子的反抗与责任,也让读者看到体制的反对派并非彼此一致互相支持的共同体。当年在大学斯拉夫东语系办公室见到一大幅哈维尔的照片,他们慷慨相赠,辗转中它一直伴着我;哈维尔探寻的目光至今促我抖去心灵上的灰尘。

九十年代中后一次聚会上谈起烽烟又起的哈维尔与昆德拉的论战,一位熟识的捷克流亡者的后代说起捷克国内对他们总统的失望与不满,哈维尔对权力的态度、他的一些言论和行为方式、因遗产纠纷与家人的诉讼等等。从极权社会的异议知识分子到民主社会的总统,哈维尔先生的生态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一个开放的社会,作为公众人物接受公众监督批评,是正常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哈维尔以其道德纯洁性安身立命,虽不能圣,却不可不贤。

始信捷克国内曾经对哈维尔的议论或许不无道理的,是他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运作。维护人权与提名诺贝尔平奖毕竟不一样。人权都必须维护,不问个人;奖励杰出,必求真实。

不必说,哈维尔是七七宪章的象征而七七宪章是也哈维尔的符号。虽说关键词不比实质重要,但事实上关键词比实质起作用,甚至主张“生活在真实中”的哈维尔也不能免俗。凡阅读过两份“宪章”都不难发现,“零八”与“七七”不同,两者对共产党政权的态度—用哈维尔的话,传递给政权的信息—是不同的。以他极权制度下异议知识分子丰富的生活经验,以他对“异议”与“异议”之间严肃分歧、“反对派”与“反对派”之间激烈争论的洞察,哈维尔何以看不出两个“宪章”的明显差异?何以把差异解读为相似?是他对两个宪章持不同的尺度,还是“宪章”的光芒眩惑了观察与思考的心智?是对个人声望的自信胜过了信念的坚守?还是提名成功比“生活在真实中”更实际而重要?是盛名之下他可以不计真实,还是他已不在意真实了?不得其解。

哈维尔多次进入提名与诺贝尔和平奖始终缘吝一面,然而他对社会历史的贡献却不因此有丝毫减损。哈维尔的提名终于把他与这个奖联系起来,他的历史贡献和地位会因此而改变和加强?

真实地面对生者与死者,面对世界与历史,不为尊者讳。

 

二零一二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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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03/29/13 07:30:0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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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学文
   02/14/12 01:04:31 PM
哈维尔是捷克天鹅绒革命的灵魂人物,而捷克的天鹅绒革命是苏东波的一部分,说两者毫无关系只能是无稽之谈。如果说戈尔巴乔夫做为苏联共产党的领导者参与了制造国家和民族的灾难,还有道理。但是哈维尔既不对八九年前捷克的灾难负责任,更不曾被捷克人民反对。您这里是无知妄谈。什么“造成分裂和几十年的落后”更是与历史不沾边的子虚乌有。不知道您倒底想干什么?
游客
   02/13/12 04:14:13 PM
偏见。 苏东波巨变与哈维尔无丝毫的关系。 同戈尔巴乔夫一样,给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带来灾难,造成分裂和几十年的落后,被自己的人民所否定,实在不值得楼主如此地搽粉抹红。